【罪与罚】酒馆唱歌遭嘲讽引发互殴涉嫌寻衅滋事罪
一、案件事实概况
张三连同同伴二人前往一间可提供K歌服务的小型酒馆消费，期间张三唱歌，全程并未主动和邻桌三名顾客产生任何交谈、争执。之后因为酒馆卫生间拥挤，张三去到门外街边等候透气。
邻桌当中一名男子李四先后两次出声挑逗张三，后续使用本地方言出言讥讽张三唱歌难听，当众实施人格贬低。张三一开始选择不予理会挑衅话语，在遭受屡次言语羞辱之后双方爆发口角。张三饮酒之后情绪冲动，率先动手击打对方，随即双方徒手开展互殴，现场并无器械参与打斗。
伤情鉴定结论：张三鉴定为一处轻伤二级外加轻微伤；李四出现第五掌骨基底骨折，同样评定轻伤二级外加轻微伤。
从临床医学角度，第五掌骨基底骨折属于典型拳击手骨折，该损伤大多是伤者握拳主动挥拳击打目标，拳头受到反作用力从而造成自身手掌骨折，不能够直接推定该伤情由张三击打形成。
冲突结束之后两方已经达成互相刑事谅解。李四因其公职身份顾虑，主动赔付张三十余万元赔偿款项，不再向张三索要各项损失。现阶段两方张三均被公安取保候审；侦查机关初步倾向于以寻衅滋事罪进行刑事追责。张三不认可该定性，希望查清骨折成伤机理，争取不起诉决定。
二、相关法律条文、司法解释
1、故意伤害罪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三十四条
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，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。
犯前款罪，致人重伤的，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；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，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、无期徒刑或者死刑。本法另有规定的，依照规定。
2、寻衅滋事罪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九十三条
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，破坏社会秩序的，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：
（一）随意殴打他人，情节恶劣的；
（二）追逐、拦截、辱骂、恐吓他人，情节恶劣的；
（三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、占用公私财物，情节严重的；
（四）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，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。
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，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，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，可以并处罚金。
3、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《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（法释〔2013〕18号）
第一条
行为人为寻求刺激、发泄情绪、逞强耍横等，无事生非，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，应当认定为“寻衅滋事”。
行为人因日常生活中的偶发矛盾纠纷，借故生非，实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行为的，应当认定为“寻衅滋事”，但矛盾系由李四故意引发或者李四对矛盾激化负有主要责任的除外。
行为人因婚恋、家庭、邻里、债务等纠纷，实施殴打、辱骂、恐吓他人或者损毁、占用他人财物等行为的，一般不认定为“寻衅滋事”，但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或者处理处罚后，继续实施前列行为，破坏社会秩序的除外。
第二条
随意殴打他人，破坏社会秩序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，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“情节恶劣”:
(一)致一人以上轻伤或者二人以上轻微伤的;
(二)引起他人精神失常、自杀等严重后果的;
(三)多次随意殴打他人的;
(四)持凶器随意殴打他人的;
(五)随意殴打精神病人、残疾人、流浪乞讨人员、老年人、孕妇、未成年人，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;
(六)在公共场所随意殴打他人，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;
(七)其他情节恶劣的情形。
三、剖析侦查机关考虑定性寻衅滋事罪的成因以及法理反驳，论证本案应当认定故意伤害罪
（一）公安倾向寻衅滋事的实务原因
1.案发地点处在公共场所：打斗地点位于酒馆门外临街区域，属于对外开放的公共空间，实务当中部分侦查人员存在固化思维，公共场所发生肢体冲突、造成轻伤，便优先归入寻衅滋事的审查方向。寻衅滋事罪侵害法益为社会公共秩序，故意伤害罪仅保护自然人身体健康权益。
2.现场人员较多：现场一共有两桌共计六名在场人员，口角升级为打斗之后容易被评价成扰乱酒馆正常经营环境，具备妨害公共秩序的外在表象。
3.纠纷属于临时琐事冲突：导火索只是唱歌之后的言语羞辱，不存在长久恩怨、债务纠葛，属于突发日常矛盾，容易被初步评价为借故生非。
4.行为人率先发起动手动作：监控录像可以看见最先发起肢体接触的是张三，侦查机关容易只着眼先动手这一客观行为，忽略在先存在多次人格羞辱、恶意挑衅。
5.客观上满足入罪门槛：随意殴打他人致使一人轻伤即属于情节恶劣，已经达到寻衅滋事刑事立案标准。
（二）核心抗辩理由，本案不应上升寻衅滋事，适宜定性故意伤害罪
1.冲突完全由李四主动挑衅、当众羞辱所诱发。张三一开始隐忍不予理会，在对方多次嘲讽自己、贬低人格之后情绪失控。依照寻衅滋事司法解释但书条款，李四故意挑起矛盾、对冲突激化承担主要责任，应当排除寻衅滋事罪的适用。寻衅滋事罪要求行为人无事生非、逞强耍横、主动挑起事端；本案张三属于遭受羞辱之后的应激反应，没有无故殴打陌生人的主观故意。
2.殴打对象特定。张三全程只和出言羞辱自己的那名男子产生冲突，没有迁怒现场其余无关人员，并不具备寻衅滋事罪殴打对象的随意性。
3.打斗短暂，并未严重扰乱公共场所经营秩序。本次冲突仅为短时间徒手争执，双方没有持械、没有大肆喧哗闹事，酒馆经营没有受到实质性破坏，缺少寻衅滋事罪必备的“破坏社会公共秩序”的构成要件。
4.贯彻罪责刑相适应原则。故意伤害致人轻伤法定最高刑期三年以下有期徒刑；寻衅滋事罪基础量刑区间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。本案过错主要归责于对方言语挑衅，张三主观恶性较小，如果适用寻衅滋事罪名会造成量刑偏重，罪责不相匹配。
5.遵从最高检轻伤害办案指引，摒弃公共场所打架一律定性寻衅滋事的惯性思维，回归纠纷起因和主观动机，定性普通故意伤害。
四、专项专业研判：第五掌骨基底（拳击-手）骨折的成伤机制与法律风险
1、医学机理
第五掌骨基底骨折在临床上俗称拳击-手骨折。
典型受伤机制：受害人攥紧拳头主动出击击打物体，拳头撞击硬物产生反向作用力，传导至掌骨根部从而引发骨折。该损伤大多属于出击者自身发力造成的自伤，并不是旁人击打手掌所造成。
2、本案对应的法律疑点
现在挑衅者轻伤二级的伤情正是该类掌骨骨折。现有监控视频无法确切证实行为人张三击打对方手掌部位。按照刑事诉讼疑罪从无原则，只要证据不能排除“对方挥拳进攻我方，反作用力致使手掌骨折”这一合理怀疑，就不能够将该轻伤后果归责于行为人张三。
3、成伤机制辩护实操方案
A调取酒馆完整无删减监控录像，还原双方站位、挥拳顺序、肢体接触部位；
B调取伤者就医病历、多层CT影像、受伤第一时间手部外观照片；
C聘请骨科专家或者法医专家辅助人出具成伤机制专家意见书，阐述骨折形态符合主动挥拳击打受力之后的自伤特征；
D搜集相关医学文献、同类伤情的司法判例，全部递交办案机关，在卷宗之内留存辩护材料；
E必要的时候申请伤情鉴定人员接受询问，对骨折受力方式作出专业说明。
五、全阶段律师完整辩护策略
（一）罪名辩护：争取将寻衅滋事变更审查为故意伤害罪
1.重点援引寻衅滋事司法解释的但书规定，纠纷由李四恶意挑衅引发，应当排除寻衅滋事罪适用；
2.搜集酒馆经营者、在场旁观者线索，证明打斗时间很短，门店经营秩序没有遭受严重影响；
3.着重论证攻击对象特定，不存在随意殴打他人的主观心态；
4.引用最高检轻伤害案件办案指引，说服办案机关跳出固化办案思维。
（二）针对掌骨轻伤二级开展证据层面辩护
1.递交专家意见，解释拳击-手骨折典型的自伤属性；
2.依托监控视频证明我方击打部位主要为对方躯干、面部，并未击打手掌；
3.坚持证据存疑时作出有利于嫌疑人的认定，该份轻伤后果不应当归责张三。
（三）梳理全部从宽处罚情节，于审查起诉阶段全力争取酌定不起诉
1.双方已经达成刑事和解、互相谅解，挑衅一方主动赔付十余万元，矛盾已经彻底化解；
2.张三属于初犯、偶犯，没有任何前科劣迹，只是饮酒之后遭受人格羞辱一时冲动；
3.本次冲突主要过错在于受害方言语挑衅；
4.归案之后坦白案件事实，可以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；
5.可主动承担对方医疗花销，进一步展现悔过态度，增大不起诉的概率。
（四）庭审兜底预案
如果检察机关作出起诉决定，开庭期间继续提交成伤机制专家材料；着重陈述李四存在重大过错、双方已经达成谅解，请求人民法院适用缓刑。
六、普法结语
1.寻衅滋事罪的核心构成要件是无事生非、随意挑起冲突；遭到旁人当众言语羞辱之后引发打斗，一般优先评价普通故意伤害；
2.冲突发生于公共场所不等于必然构成寻衅滋事，需要综合纠纷起因、主观动机、受害对象、公共秩序受损程度综合判断；
3.在公共娱乐场所遭遇他人嘲讽挑衅时，应当保持克制，切忌酒后冲动动手，一旦动手即便对方存在过错，自身依旧有可能承担刑事责任；
4.当对手出现第五掌骨基底骨折，务必第一时间核查受伤成因，该损伤很大概率是对方挥拳进攻别人造成的自伤，不可直接默认由己方击打所致。
引用法条
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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